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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富强:缅甸水资源管理方案

为了纪念“世界水日”,《密祖玛周刊》记者与田富强教授,就“缅甸水资源的挑战”问题进行了交谈。 

缅甸面临的挑战是什么? 

在我看来,缅甸与世界面临着共同的挑战。当然,缅甸有其特殊的水资源特点。所以我们可以说,这里最突出的水资源挑战是水资源短缺。关于水资源短缺,我们有两种不同的说法。物质上的缺水——这意味着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水。第二种是经济缺水——这意味着我们没有足够的基础设施和供水设施。我认为这两种类型的问题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很普遍。特别是对缅甸来说,最严重的缺水问题是经济用水短缺。这是我们面临的第一个水资源挑战。 

第二个最大的水资源挑战是洪水和干旱以及其他与水有关的灾害。我们从世界水日开幕式致辞中了解到,缅甸经常发生洪涝灾害。 

缅甸如何应对极端的洪水和干旱? 

正如我所提到的,我们面临两种水资源挑战。第二个是洪水和干旱。在我看来,我们应该采取两种措施——工程方法和非工程方法来应对水资源问题。其中工程方法是基础,因为如果没有工具,你如何管理水资源?所以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水利基础设施。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储水设施,我们可以在发生洪水的时候储存洪水,洪水发生后,我们最终可利用这些洪水资源为其他需求供水。 

对于干旱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在多水的时间储存水,那么我们可以在季节性干旱、其他极端干旱、更长的干旱期内防止缺水。所以储水是非常重要的。当然,对于洪水,我们需要其他类型的水资源基础设施,比如堤坝。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包括蓄水设施在内的水利基础设施是应对洪涝灾害的重要手段。 

这里应该有个新问题。 

我们可以说有两点—跨境河流管理涉及上游和下游国家,因此我们需要合作管理河流。另一点是需要其他国家、国际组织的参与。 

对于跨境河流管理,我认为,应该遵循两个重要原则。第一个是公平使用,第二是不造成重大损害。我们应该考虑两个原则的平衡。这并不容易实现,但如果我们努力工作,运用我们的智慧,就可以想出更聪明的解决方案。 

让我们以加拿大和美国共有的哥伦比亚河为例。这条河下游为美国所有,上游为加拿大所有,二战后这条河面临着两大挑战。第一个挑战是能源需求,经济增长对能源的需求越来越大;第二个挑战是这个流域频繁发生的洪水对两国都造成了很大破坏。一个极端的例子是 1948 年的洪水,甚至摧毁了美国的范宝特市。因此,为了应对这两项挑战,两国于1964 年坐下来起草条约。条约的基本内容是在加拿大领土的上游新建三座水坝。新的大坝将增强下游美国的发电厂的发电能力,也为下游的美国提供额外的保护。因此,根据该条约,这些额外收益将由两国平等分享。因此,加拿大建造了三座大坝,但由美国出资。此外,从 2003 年起,加拿大每年从美国获得2亿到3亿美元的额外收益。 

我认为,这是共享河流、分享未来的好例子。这是第一点,跨界河流管理。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缅甸和东南亚的河流。这涉及到各国的参与,特别是发达国家在技术和教育方面的参与。因此,他们可以帮助像缅甸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提高可持续管理水资源的能力。这就是能力建设问题。每个人都可以有所帮助。 

您如何看待水坝在水资源管理中的作用?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认为,我们应该从两个方面来看待这个问题。首先是大坝的好处,其次是大坝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一般来说,水坝对人类的发展起着重要的作用。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数据来研究许多国家的人类发展指数与人均存储能力之间的关系。研究结果清楚地显示了人类发展指数、库容之间存在着正相关关系,这个关系表明大坝在可持续发展中发挥积极作用。我再次重申,大坝可以提供保护,免受洪水和干旱的危害;提供许多好处,如可以供水,可以作为水电来源。这些是大坝的主要功能。 

我们也应该看到,大坝有负面影响。例如,它可能会伤害鱼类的迁徙,也可能会影响文化遗迹。但如果我们积极地管理它,这种负面影响可以减少或消除。我们也以哥伦比亚河为例,《哥伦比亚河条约》于 1964 年修订。最近,我注意到,美国国务院去年5月22日发布消息称,美加两国坐下来谈判,推动条约现代化。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考虑这个问题,重新对条约进行谈判呢?他们应该意识到了大坝的重要性,对两国的积极作用。 

水资源管理如何帮助应对水灾害和水资源短缺? 

水资源可持续管理非常重要。关于洪水和干旱等灾害事件带来的全球风险,我们有很多例子。一个例子是 2010 年的干旱。由于干旱,粮食产量显著减少,全球粮食市场的价格升高。一些发展中国家无法承受更高的价格,在这些国家内造成了一些社会动荡和政治冲突。如果我们考虑到气候变化,这种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未来几十年可能会发生更频繁的洪水和干旱。因此,这给我们带来了重大挑战——如何应对极端灾难,使一个和平的世界避免外溢风险?据气候变化研究,洪水和干旱的风险增加最多的是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就在这些国家,他们没有足够的水利基础设施,因此最重要的是要在这些发展中国家发展水利基础设施。 

缅甸农民在灌溉农田和节水方面需要采取哪些新措施? 

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中国的经验中学到一些东西。在中国,农业用水量占 70%以上,是总用水量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政府推出了许多节水措施,以减低农业用水量,然后我们可以把更多的水用在生活、工业与环境方面。所以,我们采取的最重要的一项措施是平整土地,采取新的灌溉措施,包括让水顺畅地流动来节约用水,让水渗入土壤供作物吸收。 

第二项措施是采用高效节水技术,如采用喷灌技术和滴灌技术。一个很好、很成功的例子发生在中国西北地区特别是新疆自治区。在过去20年中,当地采用了一种滴灌法和覆膜相结合的新灌溉方法,该方法被称为膜下滴灌,具有较高的水利用效率,能够获得较高的作物产量。因此,它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和普及。 

当然,中国政府也启动了节约用水的政策改革,以确保农民采用新的方法节约用水。这些是中国的主要做法,我认为这也适用于缅甸。 

对伊洛瓦底江流域管理有何建议? 

我对伊洛瓦底江研究得不多,但我认为我们可以从澜沧江-湄公河管理中学到经验。这两条河流有着相似的特点,面临着相似的问题—洪水和干旱。所以,在澜沧江-湄公河案例中,大坝是在上游建造的。它们可以为洪水和干旱提供良好的作用。我们已经讨论了很多,特别是最近的一个例子,展示了大坝的功能,就是2016年的干旱和紧急补水。在 2016年,湄公河发生了严重干旱,这次干旱是由更长、更强的厄尔尼诺现象引起的,包括柬埔寨、泰国和越南在内的国家受到影响。为了应对干旱,中国政府协调上游大坝向下游放水。对于此次应急补水,中国水利部与湄委会进行了联合评估,并发布了评估报告。该报告展示了大坝向下游进行补水、缓解干旱方面发挥的重要作用。所以,我认为,在伊洛瓦底江上游如果有一些大坝,也可以做同样的事情,用于应对洪水和干旱。 

在上游建设大坝的第二个好处当然是水力发电。我们知道缅甸电力短缺,他们需要电力,如果我们建一座水电站,可以帮助很多人。这就是水力发电的好处,水力发电的调节通常在汛期蓄水,最终在旱季放水。所以在旱季,它肯定会增加流量。这对旱季灌溉有好处。 

当然,在上游建造水坝也会有一些负面影响,就像我刚才在哥伦比亚河中提到的那样。在其他河流中,大坝可能会伤害到鱼类。我们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来减轻或减少这种负面影响。例如,在澜沧江-湄公河流域,上游的水坝采取了很多措施来恢复或保护鱼类,如建设鱼类繁殖和放养站。它们也为鱼类创造了另一种生存环境,因为鱼不能逆流而上穿过主河道,它们开凿了一条支流,使得水可以汇入小水坝,鱼类可以在那里繁殖。这样就可以减少对鱼的负面影响。建设大坝也许还有其他一些负面影响,比如河岸侵蚀,因为大坝阻挡了一些泥沙,河水变得更干净,这可能会增加河岸侵蚀。但是,我们可以在大坝上建其他一些工程项目,要完全消除这些影响并不难。 

总的来说,我的观点是,大坝没有原罪,如果我们正确地设计、建设和管理它,那么大坝可以为可持续发展提供非常大的帮助。 

 

作者简介:

田富强,清华大学水利水电工程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国际水文科学协会(IAHSPanta Rhei十年计划(2013-2022) 主席,AGU水文领域青年学者奖遴选委员会成员,《Journal of Hydrology》期刊编委,《Hydrology and Earth System Science》期刊编辑,获国际灌排委员会(ICID)节水技术奖,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资助(2019-2023),第六届水利青年科技英才,寒旱区流域水资源系统响应与基于生态经济的水资源合理调控,教育部科技进步一等奖(2),欧洲地球科学联合会(EGU)优秀编辑奖,干旱区膜下滴灌棉田水盐综合调控技术,大禹水利科学技术奖一等奖(1),变化环境下流域生态水文响应机理与规律,教育部自然科学一等奖(5),合编教材《水资源规划及利用》获第一届高等学校水利类专业优秀教材。